混乱邪恶

在放飞自我的道路上渐行渐远

唐花 一见如故 三

      好雨知时节,当春乃发生。茅檐下,水流如泻,春风过,竹屋微斜,淅沥吱呀成半阙。寒水清,叶如天上浮,暗香幽,花似雾中看,笛声愁起,不知何人吹。远山黛,夜色自天边蕴开,常年不见天日的唐家堡亮起了路灯,带来星星点点的温暖。

       当唐夷云收拾好碗筷往回走时,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色。他从不喜欢这样的雨。小时候不喜欢,是因为这样的雨会让他无法与同伴玩耍。现在不喜欢,是因为这样的雨不能架起机关翼远走高飞,不能遮掩血的气味,却很容易在泥地留下脚印。过去不喜欢,现在不喜欢,将来大概也不会喜欢,他有些焦躁的想。这份焦躁伴随着他回到房间,甫一推开房门,他惊悚的看到白薠在玩天女散花!当下一个聂云逐月闪至白薠身旁劈头夺下其手中机关。死小鬼身上没有伤口。涂了毒药。没装火药。待唐夷云惊魂未定的检查完,立刻打来清水给白薠洗手,还不放心的找来解药给白薠服下。白薠看他样子,也觉出自己差点闯了祸,嘟着小嘴乖乖服下解药,然后蒙进被窝装死。

       唐夷云黑着脸掀开被子,按住想往里缩的白薠,咬牙切齿道:“谁教你乱动我东西的!你知不知道唐门暗器可都是要人命的!算你小子命大!”言罢,从床底拖出个草篓,从中掏出条乌蛇,把天女散花往蛇身一扎,不过片刻,那条乌蛇便不再动弹。

       唐夷云将死蛇往白薠脸上甩去,“看好了,若是这暗器扎的是你,此刻你便是这幅模样。”

       白薠张嘴发着愣,直至冰冷滑腻的东西砸脸上,才反应过来,当下吓的“哇”一声哭喊起来跳出被窝连跪带爬的躲到床角,“快拿开!快拿开!”

       小猪乘此机会跑回唐夷云脚边。

       唐夷云有些目瞪口呆,想着自己这么大时都有胆子去招惹舅父养的毒蛇了,没想到这小鬼这么胆小,只好收了蛇,“它都死了你怕什么?这蛇小毒,味道不错,能入药。可惜现在吃不得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呜……你走开!你是坏人……拿毒蛇吓我……我要沈师姐……我要师父……我要回万花……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唐夷云哭笑不得,自己倒成了坏人了,“胆小鬼,别哭了。不仅长得像女孩,性子也像女孩。”

       未料到白薠哭的更起劲了,“呜……你才胆小鬼……你才像女孩子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再这样下去会加重感冒的,接过白薠砸过来的枕头,唐夷云有些无奈的想。于是挨着拳打脚踢把白薠从床角拖过来,打算重新塞进被子里,“喂你怎么咬人啊!松开!”

       白薠不理,发了狠的咬唐夷云手背,唐夷云动了怒,掐住白薠两颊咀嚼肌迫使其松了口,一手将人面朝下按住,一手制住白薠双手。白薠挣扎半天,仍不得脱身,白白出了一身汗。待白薠挣扎力度减小,唐夷云也冷静下来,放开对白薠的桎梏,给人盖上被子,“没人教过你咬人是无赖的做法么?”

       白薠双手被掐的生疼,算是知道自己斗不过眼前这人了。然而余怒未消,恶狠狠地盯着唐夷云,小声啜泣:“呜……坏人…呜…我要找师兄们告状,让他们给我讨回公道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唐夷云见白薠这副打不过又不服气,满眼泪汪汪的样子,只觉好笑又可怜。但白薠又出了一身汗,只得又打来一盆热水,给白薠擦身。然而白薠把自己蒙进被子里,不理唐夷云,“大坏蛋走开……呜……我才不要你管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唐夷云叹口气,心道早知道如此说什么也不让这小鬼留下,“好了……是我不好,是我吓着你了。我不该拿蛇出来。等会随你打骂解气,先把汗擦了,不然烧会加重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见白薠仍是不理,唐夷云抓起自己小猪,“你若听话,我的小猪就借你玩几天。”

       小猪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。

       白薠钻出被子,想从白薠手中抢过小猪,“送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唐夷云挑眉,并不松手,“不行,送你了,谁给我搓机关弩箭?”

      如此讨价还价半天,直到唐夷云答应在白薠离开唐家堡前小猪都算白薠的,才总算在热水凉透前给白薠擦干净了身子。待伺候白薠洗漱罢,天色全黑了。唐夷云正打算上床睡觉,没料到被踹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唐夷云皱眉,“别闹了,睡觉。”

       白薠道:“我不喜欢和人同睡。你自己找地方睡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唐夷云本想把这小鬼赶一遍去,但想到反正这小鬼明天就走了,懒得和他计较,便靠着竹椅坐了一夜。

       可惜,世事不如人意者十之八九。

       第二日,天色未亮,唐夷云便醒了。睁眼往床上一看,被子已经全部掉到地下了,白薠本人则整个人横睡在床中间,小猪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唐夷云: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把人抱正,盖好被子,再摸摸白薠额头,烧不但没退,反而更烫了。

       唐夷云开始觉得头疼了。

       恰这时,门外响起了敲门声,唐十一的声音传来,“是我,师弟快开门。”

       唐夷云面无表情开门,“他走不了,烧没退。你去煎退烧药。”

       打发走唐十一后,唐夷云去煮好糖姜水。待唐夷云端着早餐回来,白薠仍未醒,人烧的厉害,满额头的汗。唤醒白薠,他似乎仍不愿醒,翻个身又打算继续睡过去。唐夷云只好把白薠脑袋垫高,将汤汤水水一口一口的喂完。又打来热水,给白薠洗了个温水澡,体温才稍稍退些,然而不久,体温就又升上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天色渐渐亮了起来,风里透着丝丝凉意,草木散发着清新,早起的鸟儿栖在枝上婉转高鸣,然而乌云并未散去,细雨时断时续。然而这一切美好并到不了终年积雪的幽冥渊。

       白薠昏昏沉沉睡了一天,且睡的不大安稳。除却不时的踢被子到处翻滚,似乎还做了噩梦,有时嘴里还哼着什么。唐夷云守了白薠一天,心想此人睡觉也不安宁。不过叫醒喂饭喂药时迷迷糊糊的,叫做什么做什么,倒显得乖巧,省了唐夷云不少功夫。小猪不知什么时候跑出来了,安安静静的蹲在唐夷云脚边。

       傍晚,雨停了,几丝阳光从乌云里漏出来。喂罢晚饭,白薠精神好了些,唐夷云摸摸白薠额头,想着等服下晚上的药,再好好睡一夜,烧就该退了。

       “咚咚咚”

       “夷云师弟,师姐送药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唐夷云正给白薠剥枇杷吃,懒得起来开门,道:“自己进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唐十一便轻轻巧巧从窗户里跃进,笑道,”小白薠可好了些?”又对唐夷云说,“我说怎么不给我开门呢,原来是在喂小白薠吃东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白薠道:“大姐姐,你什么时候接我走啊……我想师姐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唐夷云道:“烧退了,你就可以滚了。今晚给我老实点。药放桌上,等他消会儿食我再喂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唐十一笑道:“小白薠再忍忍,若非昨晚你着凉,姐姐早带你回去了。不过我看夷云哥哥待你倒是不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白薠嘟起嘴巴,“才不是呢,他是坏人,他欺负我,昨天晚上他把蛇扔我身上,还把我抓疼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唐夷云打断他,“嘴里还吃着我喂得枇杷,便这般说我?不过是让你长记性莫再乱动暗器,折损我一顿蛇羹还被你骂。况且是你先咬我的吧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哼,反正你就是欺负了我,坏人,最讨厌你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随你,等你病好就别再让我看见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唐十一笑道:“看来不过相处一天,你们恩怨倒不少。唷,师弟,这是白薠师姐送的谢礼,说是出门在外,只能匆忙备些薄礼,望不嫌弃”说着拿出一个委角亚字型漆盒,里面放着一对臂缠金,一枚鱼首半月璜。

       白薠不满道:“师姐干嘛还送坏人东西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唐夷云道:“这谢礼太贵重,我可受不起。”

       唐十一笑道:“你若不收,阿姝可是要怪罪我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唐夷云懒得和唐十一继续浪费口舌,“场面话少说。那我便收下这枚玉佩,你可以回去交差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唐十一笑道:“识货,这玉璜玉质虽是一般,贵在制式罕见。”

       待唐十一离开后,白薠也不睡了,盯着唐夷云,“好无聊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唐夷云正想着这玉挂璜怎如此眼熟,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,当下睥他一眼,不做声。

       白薠问:“小猪呢?”

       唐夷云道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   白薠道:“你藏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唐夷云道:“我没藏。”

       白薠听着外面时断时续的笛声,问:“是谁在吹笛子啊?”

       唐夷云道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   白薠道:“我也会吹笛子,还会弹琴。你会吗?”

       唐夷云道:“都不会。”

       白薠道:“那你会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唐夷云道:“吹树叶。”

       白薠来了精神,“吹树叶?树叶要怎么吹响啊?我不信。”

       唐夷云道:“爱信信。”虽然很想说不信滚,但他忍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白薠开始折腾,“吹给我听。”

       架不住白薠的折腾,唐夷云出去捡了2片树叶回来,一段勉强算得上婉转的小曲传出。

       白薠一脸鄙视:“好难听。不过挺有趣的。教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唐夷云心想你这是求人教你的态度么,但架不住白薠的折腾,还是只得顺了白薠。

       白薠学不过一会儿,就会了发音,还未吹出调,困意上来了。唐夷云看着天色将晚,出去热了汤药,喂了白薠喝下,便准备洗漱睡觉。

       白薠见唐夷云睡上床来,又开始拳打脚踢。唐夷云一把抱住他,“安分点,你今晚再着凉我可消受不起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白薠双手被制,知道自己挣不过唐夷云,想着昨晚的深仇大恨,气不过,一口咬上唐夷云手臂,唐夷云也随他咬。直至把唐夷云手臂咬出血来,白薠才松口。见唐夷云面不改色,白薠仍有些不解气,恨恨问道:“你不会疼吗?”

       唐夷云睥他一眼,随便包扎了下伤口。白薠想起昨天看到的唐夷云身上的伤疤,不做声了。

       一夜无事。

       这是对白薠来说的。

       唐夷云整夜都没合眼。

       自从接受逆斩堂的训练起,唐夷云就睡的极浅,本来身边有个人就难以睡着,然而这个人还时不时的翻腾。

       比如,突然把手脚搭在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   比如,抢走了所有的被子。

       比如,每次差点快睡着,突然就被白薠一爪子拍脸上拍醒了。

       然而这个人是真的睡熟了。都睡了一天了,睡的还这么沉。

       几次下来,唐夷云已经毫无睡意。

       唐夷云凝视着房顶,一脸生无可恋,感觉白烦就是老天派下来玩他的。

       当唐夷云终于有些困意时……

       “咚咚咚”

       “夷云师弟,我来接小白薠~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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